杆子上的风听了几十年,把他的脸吹成了古铜色的树皮。第一次爬接触网时老师傅在下头喊:“怕就下来!”他没下,咬着牙爬到顶,眼里却有了光。这一爬,就是一辈子。

万源山高路险,隧道接隧道,桥连桥。夏有暴雨,冬有冰锥,罗文师傅从年轻待成了工区的“定海神针”。“工作领导人”这个岗位在他身上有另一番分量——靠的是第一个上杆、最后一个下杆,是几十年零事故。他眼睛毒,设备不对劲扫一眼就瞧出来。春运时参数异常,他仰头看半晌说:“定位器偏移了。”徒弟一测服了。工区传“老罗的眼睛比仪器还灵”,他摆手:“干得多了自然熟。”年轻人哪知道,这几个字后面是多少个别人团圆他守岗的除夕,多少趟半夜冒雨抢修。

带徒弟他有章法。不急着教技术,先带巡视,一走几公里。新来的龇牙咧嘴,他在前头健步如飞,停下就问:“看见了什么?”徒弟说杆子、绝缘子。他指着锈迹:“哪儿容易出毛病,眼睛得有东西。”规程一个字不许错。有回徒弟忘挂地线锁,他叫停收了工单独留下:“咱们的命悬在这根线上。”说完递过一瓶水。那徒弟后来成了骨干,逢年过节总发消息,开头永远是“师父”。

铁汉也有心结。老家在成都,忙起来几个月回不去。媳妇电话里问“啥时候回来”,又问完自己答“算了”。女儿上大学那年正赶上集中修,孩子一个人到了学校,他坐在院子里对着手机里家人的照片看很久,烟一根接一根。第二天一早又带着队伍出工了。
年轻人来来去去,有人嫌苦要走,他不拦:“想走就走。但只要在这儿一天,就对得起这身工装。”走得再远,提起“老罗”没有不竖大拇指的。
一天傍晚巡线回来,夕阳把铁路镀成金带子,火车驶过,受电弓拉出一道蓝色弧光。罗文转头对年轻人说:“火车跑起来每一秒,都有咱们的活在里头。”山风猎猎,年轻人忽然觉得,师傅就像那些他守了大半辈子的杆子,沉默坚实,稳稳撑起无数人回家的方向。(供稿:安康市供电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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